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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行走在三晋大地上》之《壶口瀑布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　　这一次，我终于来到了黄河壶口瀑布，许多日子以来一直存在心底的强烈愿望终于实现了。

　　一大早，我们就从临汾市开始出发，先南下到了襄汾县，又折到西北方向的吉县，世界第一大黄色瀑布——黄河壶口瀑布就在吉县的最西边，在距离县城４５公里的深山峡谷里。过了襄汾县就不再有高速公路了，又正逢秋季的阴雨天气，断续有雨线飘洒，乡村道路开始变得泥泞粘滑，到处曲曲弯弯坑坑洼洼，许多地方还有明显塌方现象，或山体上的巨石滚落到路上，或道路本身有一大块倾陷到一侧的悬崖，只一百多公里的路程，车队却足足走了几个小时。陈兄一边沉稳驾驶，一边说这样的道路很危险，我们一定要赶在天黑之前通过这段道路原路返回，他是个处事周全、遇事果决的人，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决断是非常明智的，在绝大多数的时候细节决定着质量，好的心情，来自一份细致的呵护带来的由衷欣慰。

　　在距离瀑布二十来公里的时候，道路的左侧开始出现了宽阔的河床，有浑浊的黄色河水缓缓流淌，我们开始沿着河岸前进。刚看到那河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惊呼：“哦，黄河！黄河！”内心立刻变得肃静了起来。河床那一侧就是陕西境内了，也是连绵不断的群山，山脚下沿着河也有一条公路通向瀑布方向。两岸这些路应该都是观光专用的，大大小小挂着不同地方牌照的车在公路上密集着，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，都是去朝拜我们中华民族的母亲河的。

　　我们来到目的地了。大约不是黄河水流最大的季节，远远看上去，河床很宽阔，却几乎看不到水，许多地方裸露着巨大的石头。在一个地方，有大片大片白色的水气从河床蒸腾起来，有大朵大朵的云雾在上方凝聚，我知道那就是壶口瀑布所在的地方了，迫不及待地踩了高低凸凹的石头，朝着那个方向奔了过去。

　　终于看到瀑布了，闻名中外的黄河壶口瀑布终于如此真实地展现在我的眼前了！从正北方向的宽阔河床上，浩浩荡荡地涌来一波又一波上百米宽的深黄色的浊浪，到了我们的面前，河床突然变窄，河水被收成了几十米宽的一束，又急速跌落了下来，冲进了一个落差几十米的深涧，形成了非常壮观的“巨壶注水”景象。河床上的巨石参差嶙峋，将高处的河水怂恿起几十股扭曲的巨浪，如同几十条巨龙在水中翻滚奔腾；又将低处的河水切割成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瀑布，或跌宕起伏，或飞流直下，一齐泻到山涧底部。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，瀑布的上方升腾起无数水气，如烟如雾如云，随着秋风四处飘忽。一时间，乱石穿空，惊涛拍岸，卷起千堆黄雪，所有的水又在我们脚下几十米深的地方汇聚在了一起，不停地泛着一层一层雪白的水沫，顺着晋陕深谷，向远方奔流而去。

　　然后我们又通过一个幽深的隧道下到瀑布底部，得以近距离仰视这一大自然的奇观。黄河就在我伸手可及的前方，壶口瀑布与我只有咫尺之遥。水声更大了，淹没了我的惊叹声，我头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振聋发聩。俯视沟底，水势翻滚如沸，深不可测，倘若稍有不慎跌落下去，瞬间就会粉身碎骨不见踪影，情势令人惊心动魄。仰望天空，水瀑从天而降，不断地有水雾飘洒到我们身上，细小的水珠凝结在我们的眉头发梢，如同为我们缀上了无数晶莹剔透的小水晶珠子。空气冰凉着，夹杂着黄土高原特有的泥土的气息。我们在黄河水的“沐浴”中尽情地体验着壶口瀑布独特的魅力，所有的俗尘都被荡涤得无影无踪，所有的烦恼都似乎已经可笑且多余。

　　上到岸边，选了一块石头，面朝着瀑布坐了下来，静静地，我用耳朵记忆每一波涛声的频率，用目光触摸每一股波浪的力量，用心灵感受每一幅瀑布的质地。我极力将呼吸调整到可以应和水流的节奏，极力让自己的思绪可以追随水流来去的方向。远山静穆，天宇辽阔，天地间有黄河在汹涌澎湃，有我们在热血沸腾。这涛声回响了多少年？这激流奔放了多少年？当岁月流逝，总有一些感动会固化成永恒，而我们和我们的思绪，就在那些永恒里成全着未来的历史。

　　瀑布的对岸就是陕西了，那边前来观光的人也是成群结队，大家都是来感受黄河的魅力的。站在岸边看山、看水，人在山水面前，显得那么渺小与脆弱。滔滔黄河万古流，人却只是这时间大河中的一瞬。是的，黄河之水从天上而来，奔流到海不复回，岸上的我们日日高堂明镜空悲白发，黄河见证了我们朝如青丝暮成苍雪的深切感叹。在看到瀑布的那一瞬间，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，大脑变得一片空白，我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深深感动了。于是，我们所有的艰难跋涉都变得有了意义，我们所有的长途劳累都开始微不足道，我们庆幸今生可以看到如此壮美的景象，我们庆幸在未来的日子里，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生命财富。

　　离开了瀑布已经是接近下午，陈兄兴致勃勃地带着我们到处去找著名的黄河大鲤鱼，遍寻不着的时候，一个好心的当地保安告诉我们，即使肯出一斤一两百元的昂贵价钱，这个季节也吃不到真正的黄河大鲤鱼，只有巴掌大的小鱼是真正从黄河里捞上来的，且也不是新鲜的，是油炸了冰箱里冻着的，不过味道也不错。于是我们惋惜着放弃了吃鱼的想法，在一个带有路边黑店性质的地方随意吃了点别的东西，多少有点遗憾。但是我私下里觉得，已经有了壶口瀑布这样的美景让我们充分享受，一定要有点美中不足才好，否则的话，岂非我们的黄河之旅太过圆满要招天妒？只有这样留点缺憾的事情，才是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的福分所能够消受得了的。于是心里微微地笑着，想着这样的旅程中可以记录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。然而，能够用文字和图片与人分享的，永远都只是皮毛，真正的私家体验，永远都只能是在自己的记忆里。

　　２００５年１０月３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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